帝京上空，死寂如夜。
金色皇道符文如同一张遮天大网，将整座血肉京城重新压回地面。街道还在蠕动，宫墙还在渗血，太和殿的断裂穹顶中不断传出低沉的咆哮。
天魔伪神被暂时封在了城中。
可封印之下，并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。
恰恰相反。
真正的杀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通天河逆流尽头，三千狼骑破浪而出。
踏浪兽四爪落地，溅起大片水雾。霍天狼浑身甲胄尽湿，手中黑色骨刀却燃烧着滚烫战意。
他抬头望向前方。
昔日繁华帝都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色牢笼。
城门高耸，门缝之中有血肉筋膜缓缓收缩，仿佛这不是一座城门，而是一张怪物紧闭的巨口。
城墙之上，无数百姓的面孔浮现出来。
他们没有眼睛，没有声音，只剩下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。
霍天狼握刀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林帅……”
他刚要开口，身后便有一道身影踏水而来。
林玄落在城门之前。
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，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。
沉静得可怕。
白莲也到了。
她立在金边白莲之上，身后是数万流民汇聚而成的民心光辉。那朵遮天白莲悬在帝京之外，如同黑夜里唯一的明月。
阿桑抱着蛊皇卵，紧紧跟在白莲身旁。
那枚蛊皇卵已经不再暗淡。
它像一颗沉睡中的黑色星辰，每一次跳动，都让周围的血肉城墙微微颤栗。
“林玄。”
白莲看着城中，声音低沉。
“里面还有活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玄没有回头。
“所以这一战不能在城外打。”
霍天狼脸色一变。
“你要进去？”
“乾帝在等我。”
林玄抬眼望向太和殿方向。
“他夺不回龙脉，也召不出完整天魔。现在唯一能撕开封印的方法，就是杀我。”
霍天狼一步上前。
“那就让末将陪你进去！”
“不。”
林玄抬手拦住他。
“你们守住外城。”
“血肉京城里还有乾帝残留的血祭阵脚。只要有一处阵脚重新点燃，封印就会裂开。”
他看向霍天狼。
“你带狼骑斩阵脚。”
又看向白莲。
“你护住城中残存民魂，不要让怨气回流。”
最后，他看向阿桑。
“你盯着蛊皇卵。一旦它开始害怕，立刻告诉我。”
阿桑怔住。
“蛊皇也会怕？”
林玄看向太和殿。
“会。”
“因为里面的东西，已经不只是人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帝京城门忽然自己打开。
吱呀——
那声音像骨头被一点点掰断。
城门之后不是街道。
而是一条由血肉铺成的长路。
长路尽头，乾帝站在那里。
他竟然又变回了人的模样。
龙袍破碎，头戴残冠，脸色惨白。只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，眼底深处还有一缕血色魔光缓缓燃烧。
他的胸口破开了一道口子。
口子里没有心脏。
只有一枚正在跳动的黑色魔种。
“林玄。”
乾帝缓缓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却带着帝王般的威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玄走入城门。
脚步平稳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都会有一圈山河纹路扩散出去，将附近蠕动的血肉强行镇住。
“你不是要我滚出来吗？”
林玄淡淡道。
“现在我来了。”
乾帝盯着他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“你毁了朕的龙脉。”
“你也毁了朕的大丹。”
“更毁了朕成仙的路！”
林玄摇了摇头。
“你那不是成仙。”
“你只是把自己炼成了一块能被天魔入口的肉。”
乾帝眼神骤冷。
轰！
一股属于大宗师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
整条血肉长街瞬间炸裂。
街道两旁的房屋被劲风撕碎，无数血肉触手拔地而起，朝林玄疯狂绞杀而来。
林玄抬手。
掌心山河武符一闪。
城外通天河的水声仿佛被他隔空引入帝京。
下一刻，一道清亮水线从他脚下破土而出，化作三尺水环。
水环一震。
所有血肉触手瞬间被切成碎片。
血雨漫天而落。
乾帝身影却已经消失。
再出现时，他已到了林玄面前。
一掌按下。
掌心黑气翻涌，隐约有无数张怨魂面孔在嘶吼。
这是大乾皇室的镇国武学。
皇极镇世掌。
只是如今这门至刚至正的皇道武学，已经被他练成了怨毒滔天的魔掌。
林玄不退反进。
同样一掌迎上。
山河掌。
一掌落下，仿佛有北境群山压来。
轰——！
两掌相撞。
整条长街直接塌陷。
气浪横扫出去，将两旁血肉建筑震成粉末。
林玄肩头一沉，脚下地面裂开十几丈。
乾帝倒退半步，眼中闪过一丝狰狞。
“你刚入大宗师，也敢与朕硬碰？”
“境界够了。”
林玄抬头。
“心不够。”
乾帝脸色猛地一沉。
“放肆！”
他双臂一张。
整座帝京的血肉之力顿时向他汇聚。
一件由黑血凝成的帝袍覆盖在他身上，背后浮现出九条扭曲的黑龙虚影。
每一条黑龙，都是被污染的国运。
每一声龙吟，都带着万民哀嚎。
“朕是大乾天子！”
“哪怕龙脉弃朕，万民恨朕，这天下也依旧是朕的！”
九条黑龙同时扑出。
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。
林玄脚下山河纹路疯狂亮起。
他单手按地。
“山来。”
轰隆！
帝京之外，北境群山之势跨越千里而来。
一道虚幻山影在林玄身后拔地而起。
“水来。”
通天河倒卷之势随之压入城中。
水声浩荡，如万马奔腾。
“民心来。”
城外金边白莲轻轻一颤，一缕白金色光辉穿透城墙，落入林玄眉心。
那一瞬间，林玄身后的山影有了光，脚下的河流有了魂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九条黑龙迎面而来。
“你不配称天子。”
林玄五指合拢。
山河水网化作一张巨大弓影。
弓开满月。
无形之箭凝聚成形。
“这一箭，替北境百姓射你。”
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