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里外，贵霜翕侯部族牧区。
贵霜翕侯没死。
只是，他浑身是伤，甲胄碎裂，右臂脱臼，靠着一匹从战场上捡来的瘸马，在牧区边缘的土丘背面，躲了一整夜。
天亮后，他拖着断臂，徒步走回部族驻地。
当留守的长老看到他时，险些没认出来这个浑身泥浆血污、披头散发、眼神涣散的人，是他们的翕侯。
也是在这一天，阿提拉回到了牧区。
兄弟二人相见的时候，贵霜翕侯正在包扎右臂。
看到弟弟同样灰头土脸，贵霜翕侯沉默许久。
“该死的秦人，“贵霜翕侯的声音之中，充满了恨意，“我部精锐......”
“被秦人的天雷地火打败了......”
阿提拉低着头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因为他麾下的骑兵，能活下来多少，他也不知道。
当时，他是想活下去。
可他的声音，被天雷地火完全掩盖。
帐内，几个长老面面相觑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为了抢占秦人的营地，贵霜翕侯可是带走了全部的精锐。
如今，牧区所剩，大多都是老弱病残。
别说抵御秦人，就连同族都要对他们这片土地虎视眈眈了。
“其他翕侯......”
“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消息.......”
贵霜翕侯缓缓闭上不甘的双眼，心头在滴血。
“他们会来抢地盘，抢牛羊，抢人口......”
听得大哥的这番话，阿提拉狠咬牙关，沉声开口，“大哥，我们......”
然而，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。
紧接着，一个浑身尘土的兵卒，踉跄冲了进来，跪倒在地。
此人，正是扶苏故意放走的十几人之一。
“侯......”
“侯爷！”
“大秦太子说......”
这个兵卒上气儿不接下气儿，断断续续地把扶苏的话，复述了一遍。
话音落下，帐内死寂。
贵霜翕侯的眼皮，也跟着跳了跳。
粮草？！
他们虽在牧区，可大部分粮草都被他征集走了，牧区只剩下口粮......
牛羊虽有，可这都是牧区赖以生存的本钱！
除非万不得已，没人会宰杀耕牛和羊！
然而，秦人手里，还有两千俘虏。
最让贵霜翕侯感到愤怒的是，大秦太子说，若不送粮，便斩杀俘虏！
大秦没有给俘虏吃的粮食！
可这样一来，贵霜翕侯送不去粮食，就等于是他亲手杀了这两千兵卒！
可一旦派人送去粮草，就意味着，这一役，他输得彻底。
即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，也会被其他翕侯看不起。
贵霜翕侯起身，走到帐门外，看向阿姆河的方向。
暮色正在四合，天边最后一抹暗红，被暮色缓缓吞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阿提拉走了过来，低声开口，“大哥，粮草......”
“送？”
“还是不送？”
贵霜翕侯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此时此刻，秦军大营，主帐之内。
扶苏伏案，笔走龙蛇。
试过片刻，扶苏将写好的笙宣递给卢广，“交给翻译，让他译好。”
“等译好之后，派人送到北岸去，直接插在贵霜翕侯驻地最近的道上。”
“要找个醒目的位置，要让过往所有人都能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