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二年,仲秋八月。
漠北盛世鼎盛,牛马遍野、烟火连绵,山河一统、四境安宁。然达延汗雄才远虑,知盛世之衰,始于积弊;社稷之亡,源于疏漏。
前朝百年乱世,权臣割据、部混战、税制混乱、官治废弛,遗留两大隐疾,深埋草原根基之中,看似无伤盛世,实则暗耗国本。
其一为隐户逃丁。
百年战乱之间,无数牧民为避苛税、避战乱、避酋首盘剥,隐匿深山戈、游离部之外,不入户籍、不隶编册、不缴赋税、不受管束。亦有部豪强私藏民户、截留丁口、私役牧民、独占人力,瞒报中枢、中饱私囊,致使朝廷户籍虚空、国库税源流失、朝野人丁不实。
其二为草场不均。
多年无序游牧、部私占、豪强圈地,导致肥沃草场多被贵族、酋首、旧勋垄断,底层牧民多居贫瘠荒滩、戈薄地。沃土无人勤耕,荒地流民无依,贫富日渐悬殊,草场浪费严重,民生暗藏怨怼。
盛世外表之下,户籍紊乱、草场失衡、流民散野、丁口不实,是达延盛世最后、也是最隐蔽的吏治顽疾。
八月初三大朝,金顶王帐议政,文武重臣全数列班。
宗室元老脱脱孛罗、民政首辅阿勒塔海、户政专官失喇歹、镇边万户托郭齐、右翼统领亦不剌分立左右,共议固本安民之大计。
达延汗端坐御台,目光沉凝,直面朝野积弊,开口言道:
“朕改制三载,定版图、肃权奸、齐律法、一税赋,方得四海升平。然近日巡查六部,察觉民间仍有隐弊:丁口隐匿、户籍不实、草场私占、流民无依。此弊不除,盛世根基终有松动,国库终有虚空,民心终有涣散!”
阿勒塔海躬身出列,据实奏报民间实情,条理清晰、字字恳切:
“大汗明察秋毫!百年积弊根深蒂固,当下六万户之中,隐户、逃户、私藏民户数不胜数。右翼土默特、鄂尔多斯富饶之地,多有藩酋私留丁口、瞒报户籍;左翼苦寒之地,多有牧民逃籍避税、散居荒野。全国户籍,十户隐一、十丁漏一,虚实难辨!”
户政官失喇歹常年执掌户籍编纂、民户核查事务,深知其中利弊,跪地陈情:
“臣执掌民籍数载,遍历南北草场,核查帐万千。部豪强私占沃土、私蓄部民,将朝廷在编牧民划为私奴,赋税自留、人丁私用,中枢全然不知;而流离流民无草场、无户籍、无生计,漂泊山野、苟活度日,无所依存。长此以往,豪强愈富、黎民愈穷、国库愈虚、民心愈散!”
托郭齐沉声补言,直指军政隐患:“户籍不实,则兵源不定;草场不均,民心不稳。他日若遇边患,朝廷无丁可征、无民可用、无地可守,盛世武备,终将虚空!”
满朝文武尽皆附和,恳请大汗清查户籍、规整草场、安抚流民,彻底肃清百年余弊。
达延汗当机立断,降下两道千古固本新政,清户籍、均草场、安流民、固社稷,务求朝野内外、山野上下,再无一处疏漏、再无一点积弊。
第一道政令:全域清查户籍,彻扫隐户逃丁。
汗庭特设清籍司,以失喇歹为总领,抽调中枢官吏、六部僚属,分遣南北六路巡查官,遍历漠北漠南、河套阴山、瀚海戈所有疆土。
逐帐登记、逐户核查、逐丁造册,老旧户籍尽数焚毁,新编黄册永久存档。
凡隐匿不报、瞒报丁口、私藏民户的部酋首、贵族豪强,一律追税追责、削职罚俸、没收私藏草场民户;
凡主动归籍、自首隐避的流民百姓,既往不咎、入籍安户、授田分草。
政令一出,清查之风遍行万里草原。
巡查官吏秉公执法、不避权贵、不徇私情,上查宗藩贵族、下查部酋首、遍查山野流民。
短短两月之间,数万隐匿丁口尽数归籍、上千流离帐尽数安户、百余豪强私藏民户尽数归公。
百年隐弊一朝肃清,全国户籍清晰、丁口详实、税源充盈、人丁鼎盛,朝野户籍再无半分虚漏。
第二道政令:均衡调剂草场,安置天下流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