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矢量日常处理多到桌面摆不下的文件时,圆锯鸟突然抬头。
他原本停在靠窗的文件柜上,像块黑灰与黄色相间的摆饰。
可一瞬间,他的机翼猛地张开半截。
机械狗也从她脚边站了起来,喉间发出警惕的机械低鸣。
轰隆隆和迷乱本来挤在沙发上补觉,几乎同时睁开光学镜。
引矢量手里的笔停住。
下一秒,司法中枢高空接近预警响起。
【警告:大型飞行单位接近。】
【速度异常。】
【距离过近。】
【建议启动防御预案。】
圆锯鸟从文件柜上飞了起来,机械狗站到引矢量身前,轰隆隆和迷乱也跳下沙发。
引矢量放下笔,磁引力在指尖微微压紧。
她第一反应是敌袭。
能在司法中枢上空贴这么近,还让预警一路尖叫的,基本没几个正常玩意。
然后她透过窗,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巨大轮廓。
庞大的机械龙从高空俯衝而来,翼影洒过司法中枢外墙,像一大片移动的阴影。
引矢量动作顿住:“……等等。”
她刚准备去开窗。
结果剎那间,窗没了,墙也没了一块。
巨大的衝击波吹得办公室里的文件四散,警报声一下拔高,圆锯鸟在半空里急停,机械狗的爪子在地面刮出一道短痕。
轰隆隆:“哇!”
迷乱:“他撞进来了!”
引矢量看著破碎的窗框和被撞裂的墙面,在风中凌乱。
那只最大的巨狰狞落在办公室边缘,翅膀收起,爪子小心踩在还算结实的地面上-至少他自己觉得小心。
引矢量看著满地碎片,缓慢吸了一口气:“你最好有非常重要的事。”
她话音刚落,庞大的机械龙忽然动了。
装甲展开,翼部摺叠,骨架重组,兽足收拢,爪刃扣回,巨大的机体在一阵沉重的机械变形声里重新立起。
引矢量就这么看著这条龙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台高大的机器人。
她沉默,轰隆隆也沉默。
迷乱茫然地小声问:“他会变形”
引矢量:“我也想问。”
圆锯鸟停在她肩上方,机翼仍半张。
引矢量终於找回了一点声音:“你们整个种族都会变形吗”
她没得到回答,因为那台高大的机器人朝她走了过来。
他的体型惊人,比威震天还高一截,站在破窗的光里,倾泻下一片阴影。
bick0和几名法衡骑士赶到门口时,枪口同时抬起。
但他没有理会其他机的戒备,只看著引矢量。
隨后认真而缓慢地道:“监护者。”
引矢量愣住,那台高大的巨狰狞抬起一只手,轻轻按在自己胸前:
“我是冲云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警报声在响彻。
这傢伙……有了名字。
她刚想开口,却被又响起的高空预警打断。
【警告:大型飞行单位接近。】
【数量:二。】
引矢量猛地转头,远处两只巨狰狞正朝司法中枢方向飞来。
“玄铁,云豹。”冲云霄隨著她的目光適时解释。
她看著两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,又看了看面前变成人形的冲云霄。
这已经不是史前机械野兽管理问题,这些巨狰狞会变形和自我命名,那他们就是赛博坦人。
更准確地说——赛博坦史前野兽金刚。
引矢量绝望的闭上光学镜。
事情大发了。
——
冲云霄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他只知道飞行、飢饿、危险、命令、高台上的风和不同的声音。
震盪波的声音稳定,冰冷,像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东西改变他的频率。
引矢量的温和,却带著威严。
她会训他,说不许咬交通塔,不许隨便抓起路过的公民。
也会在他低下头时,抬手拍一拍他的脑袋。
对他来说,她很小。
可她能训任何机,就好像一个让世界变得清楚的中心。
这不同於他本能去划分的猎物或者命令,也不是震盪波那种观察型监护者。
她让他看赛博坦简史,基础法约。
巨狰狞里只有冲云霄全听了进去,儘管他一开始並不理解。
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模块里像一块又一块陌生的金属片,慢慢拼出形状。
后来,他看见了化石,被封存的骨骼残片安静地悬在透明玻璃后。
隨即,他的火种深处像有遥远的雷声轰响。
天空,战爭,同族,咆哮,火光,更古老的赛博坦。
於是,有一个问题变得越来越清楚。
我是什么
我为什么诞生於此
为什么震盪波记录我
为什么引矢量是监护者
为什么她碰到我头甲的时候,世界会安静一点
最后,所有疑问都匯成同一句。
——我是谁
答案缓缓从远古残片里浮起,又像原本就埋在他体內,只是终於被唤醒。
——冲云霄。
现在他来了,他要告诉监护者。
——
引矢量示意小秘书和法衡骑士別开火:“先放下枪。”
於是bick0停顿一秒,和法衡骑士一起调整姿態。
圆锯鸟还在半空盘旋,机械狗齜出獠牙。
引矢量看向冲云霄:“你叫冲云霄”
冲云霄认真的点头。
“你自己想起来的”
冲云霄想了想:“是我。”
这个回答有点不完整,但引矢量听懂了。
她刚想继续问,冲云霄忽然伸手。
引矢量警惕地抬眼:“你又要干什么”
紧接著,她整台机被捞了起来。
轰隆隆发出爆鸣:“啊!!”
迷乱像炮弹一样弹到冲云霄腿上:“放下她!!”
机械狗一口咬住另一只腿。
圆锯鸟猛地俯衝,差一点冲他脸上去。
bick0的枪口对准冲云霄,脸上面无表情。
冲云霄把引矢量按到自己胸前,那些攻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,连被蚂蚁咬都算不上。
他以他的標准不算用力地抱著,但引矢量被硬邦邦的胸甲抵得脑模块空白了一瞬。
她挣扎了一下:“松一点。”
冲云霄立刻僵住,终於意识到自己差点把监护者抱著铁片。
他小心鬆开手:“对不起。”
他声音低小,甚至有点委屈:“我高兴。”
引矢量被他稳稳放回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