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务科办公室内。
顾雨菲纤细的手指在门上轻叩两下,不等回应便推门而入。
她面色苍白如纸,眉头紧锁,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悲痛与愤怒,声音微颤地问道。
“忠义,刚才那些声音,你听到了吗?”
许忠义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什么声音?”
顾雨菲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。
“枪声!”
声音中蕴含着无法压抑的怒意,她双手紧握成拳,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。
“那是从奉天大学方向传来的密集枪响!”
“陆桥山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,竟然命令宪兵队对手无寸铁的游行学生开枪,而且用的全是实弹!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,继续道。
“今天又有五个年轻的生命倒在了血泊中!”
“另外还有三十多名学生被他们野蛮抓捕,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牢房。”
“他陆桥山倒是干脆利落。”
“枪口一抬,扳机一扣,几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没了。”
“到头来他拍拍屁股,带着所谓的‘政绩’得意洋洋地赶赴金陵领赏去了。”
“留下的这个烂摊子,却要我们奉天站和督察处来收拾残局!”
顾雨菲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激愤。
若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,刀光剑影你死我活也就罢了。
可如今竟将枪口对准那些满腔热血手无寸铁的青年学生。
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,丧尽天良到极点!
更要命的是,这口沉重的黑锅最终还得由奉天站和他们督察处来背负。
学生们群情激愤的反扑。
社会各界舆论的压力。
各方势力可能趁机制造的更大动荡。
这些善后工作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与资源!
而始作俑者陆桥山。
此刻恐怕正在金陵某处酒桌上,喜形于色地接受着那些不明真相之人的吹捧与嘉奖!
许忠义听完顾雨菲这番义愤填膺的控诉,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神色。
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走到顾雨菲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你放心,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我已经主动请缨,把平息学运这块烫手山芋揽过来了。”
“接下来我会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,尽快与学生代表进行实质性谈判。”
“妥善解决他们提出的生活补助和教育经费补足问题。”
“能用钱摆平的事,就不算事。”
顾雨菲抬起头,眼中仍带着几分忧虑。
“小二,说心里话,眼下最要紧的,是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。”
“我总觉得咱们这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!”
她的话不无道理。
眼下李维恭被停职审查,赵重光又卧床不起。
地方派系好不容易看到了独掌大权的曙光。
可若是陆桥山借机赖在奉天不走。
那岂不是引狼入室,请来一尊比李维恭还要难缠百倍的瘟神?
许忠义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放心吧,他绝对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,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。”
顾雨菲稍稍压低声音,眼神变得凌厉起来。
右手悄悄在身前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。
“可就算他离开奉天,若是继续去其他地方祸害学生,终究是个大隐患。”
“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……”
许忠义微微摇头,目光深邃。
“杀肯定是要杀的,只不过我们不必亲自动手。”
“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料理这个祸害。”
他心中早有盘算。
以陆桥山那睚眦必报的性格。
下一站必是津门无疑。
目的自然是找吴敬中和李涯报往日之仇。
巧合的是,眼下津门站的学运声势丝毫不逊于东北。
正好给了陆桥山名正言顺插手的借口。
虽说许忠义早已动了除掉陆桥山的念头。
但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东北地界上。
陆桥山毕竟是郑老板的同乡兼亲信,代表着国防部二厅的颜面。
若是在奉天出了事,二厅必定会立案严查。
到时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数。
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,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。
反正这家伙迟早要去津门走一遭,不如原原本本地交给余则成去解决。
即便出了什么事,那也是吴敬中这个津门站长的责任。
跟东北行营督察处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想到这里,许忠义径直走向办公桌,拿起电话听筒。
熟练地拨通了津门站站长办公室的号码。
片刻后,听筒里传来吴敬中那熟悉的嗓音。
“喂?”
“恩师,是我啊,忠义!”
吴敬中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外和欣喜。
“哦?忠义啊!”
“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是不是九十四军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