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天雷走进房间,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桌边,居高临下地审视了赵天宇几秒钟。
他的目光扫过赵天宇平静的脸,扫过他吃完早餐的空托盘,似乎在评估这过去几个小时内对方的状态变化。
然后,他拉开椅子,在赵天宇对面坐下,双手放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开启了第二次交锋的序幕。
他的声音比昨晚更加平稳,少了些气急败坏,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和一种看似给予机会、实则施加压力的笃定:“赵天宇,又过去几个小时了。怎么样,这段时间,想清楚了吗?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紧锁赵天宇的眼睛,将那句早已被无数人重复过、此刻却因场合而显得分外沉重的政策再次抛了出来:
“我们的政策,你应该很清楚。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现在,是给你机会,让你主动说明问题,争取一个好态度。这对你只有好处。”
他的语气加重,带上了一丝明确的警告意味:“如果等我们把所有的证据,一桩桩,一件件,都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摆在你面前的时候……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。结果,也绝不会是你想看到的。何去何从,你是聪明人,应该懂得权衡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记录员打开记录本、检查录音笔的细微声响。
冯天雷说完,便不再作声,只是看着赵天宇,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空气仿佛随着他这番话,再次凝固、加压。
新的审讯回合,在一种更加规范、却也更加不容回避的态势下,正式开始。
面对冯天雷那套熟悉的政策攻心与隐含威胁的开场白,赵天宇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缓缓抬起一直微垂的眼睑,目光平静地迎向冯天雷那双试图施加压力的眼睛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冷静:
“冯警官,我从下飞机到现在,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。你,或者你们,”
他微微侧头,示意了一下房间和看守,“除了昨晚和现在问我‘想清楚没有’,还问过我别的具体问题吗?没有。”
他略作停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、令人难以反驳的困惑与淡然:“我连自已为什么被带到这里,涉嫌什么具体罪名,都一无所知。你让我说什么?说我不知道的事情,还是……说你们想听的事情?”
这番话,以守为攻,巧妙地将“不配合”的皮球踢了回去,点出对方尚未提出任何实质指控的审讯漏洞,同时将自已置于一个看似被动、实则留有充分周旋余地的位置。
冯天雷被赵天宇这种滴水不漏、甚至反将一军的冷静回应噎了一下,脸上那层程式化的严肃顿时有些挂不住了。
一股混杂着挫败与被轻视的恼怒涌了上来。
他身体前倾的幅度加大,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击了一下,声音陡然拔高,语气也变得强硬而尖锐:
“赵天宇!” 他直呼其名,试图用音量打破对方那令人不安的平静,“你别在这里跟我装糊涂!也别以为你这几年跑到国外去了,摇身一变,就能把以前在国内做下的那些事情撇得一干二净!我告诉你,既然我们今天能把你‘请’到这里来,能让你坐在这张桌子对面,那就证明——”
他猛地一顿,目光如鹰隼般攫住赵天宇,一字一顿地强调:“我们手里,掌握着充分的、确凿的证据!铁证如山!不是靠你在这里装傻充愣、顾左右而言他就能蒙混过去的!”
似乎觉得这样的威慑还不够,他紧接着抛出了另一张牌,意图打击赵天宇可能存在的心理优势:“你也别以为,自已曾经在警队里干过几天,熟悉我们的流程和套路,就能钻到什么空子,或者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!我告诉你,没可能!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!这套规矩,你应该比谁都懂!”
然而,这番声色俱厉的警告,似乎并未在赵天宇眼中激起丝毫涟漪。
他甚至等冯天雷说完,气息因激动而略显不稳时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,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恼火的平稳与坚决,仿佛昨晚的对话只是按下了暂停键,此刻直接续播:
“冯警官,昨晚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。同样的话,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。”
他微微摇头,目光清冽,“想让我开口,谈可以。但对话的人,需要换一换。让李敖来见我。我只见他。”
他稍稍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,将其塑造成一个不容更改的先决条件:“只要他露面,有些事情,未必不能谈。否则……”
他再次停顿,然后轻轻吐出结论,带着一种无言的坚持,“否则,你问我一百遍、一千遍‘想清楚没有’,我的回答都一样:我没什么可说的。一个字都没有。”
“你……!” 冯天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胸脯微微起伏。
赵天宇这种油盐不进、咬死一个条件绝不松口的态度,彻底激怒了他,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软硬兼施,政策威慑,身份敲打,在对方这块又冷又硬的“石头”面前,似乎全都失效了。
他知道,继续在“见李敖”这个问题上纠缠,只会让对方更加坚定,也让自已显得束手无策。
必须打破这个僵局,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,哪怕只是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,证明对方并非无懈可击。
冯天雷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翻腾的怒火,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为冷硬、也更富攻击性的神情所取代。
他缓缓向后靠向椅背,这个动作看似是放松,实则是一种策略性的姿态调整,目光却更加锐利地锁定赵天宇,仿佛要穿透他那平静的表象。
“好,很好。” 冯天雷的声音压低了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逐字逐句的力度,“赵天宇,我也再明确告诉你一遍:李组长,不是你想见,就能见的。你的级别,还不够格向他提条件。”
他话锋陡然一转,不再纠缠于见不见李敖的问题,而是如同抽出一把尘封的、却可能淬毒的匕首,猛地刺向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:
“既然你坚持不配合,坚持要玩这种沉默对抗的游戏,那好,我们换个方式。我来帮你回忆回忆,帮你起个头。”
冯天雷的身体再次微微前倾,拉近与赵天宇的距离,目光如锥,声音清晰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试图敲进对方的耳朵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