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街头，雨势未减。
崔秀智跪在积满泥水的路面上，湿透的短发贴着脸颊，地上的卷宗已经被雨水泡烂，纸页上的铅字糊成一团。
过往的车辆溅起水花，路人打着伞匆匆走过，没有人看地上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一眼。
引以为傲的法律，变成了一堆废纸。
忽然一把黑色的宽大雨伞遮住了头顶的雨水。
视线中出现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。
崔秀智抬起头。
姜宇彬穿着深黑色的定制西装，单手撑着伞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特派检察官。
“雨水洗不干净大韩建筑的罪名。只会把你脑子里那些天真的幻想泡发。”
崔秀智咬着嘴唇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试图站起来，双腿发麻，又跌坐回去。
“来看笑话的吗？姜部长。”崔秀智仰着头，声音发颤。“看到大检察厅派来的人被财阀按在地上羞辱，特搜部现在很得意吧，你们赢了，程序正义在首尔根本走不通。”
姜宇彬没有反驳。
“大检察厅把你送到特搜部，是想让你当一把刀。”姜宇彬看着地上的烂纸。“可你太钝了，连大韩建筑这种三流财阀的皮都划不破，以为拿几张逮捕令，走完那些繁琐的法定程序，就能把常务送进监狱，首尔的规矩不是这么来的。”
崔秀智双手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手心。
“朴东哲翻供了，外围的证人一个出了车祸，一个移民逃走。”崔秀智眼眶发红。“他们有钱，有权，有黑帮打手，我除了大韩民国刑事诉讼法，什么都没有，我拿什么赢。”
姜宇彬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防水的黑色牛皮纸袋，递了过去。
崔秀智没有接，满脸防备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。
崔秀智迟疑了一下，伸出沾满泥水的双手，接过纸袋，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几张照片，一个微型U盘，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转写记录。
只看了一眼，崔秀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照片上，大韩建筑的常务正在一家地下赌场，把成捆的现金交给几个带着刺青的黑帮头目。
通话转写记录上，清楚地记录着常务指使黑帮制造车祸、威胁证人家属的完整对话，甚至连资金汇入海外账户的路径都清清楚楚。
“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？”崔秀智呼吸急促。
“调用了赌场内部的监控探头。”姜宇彬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“马东锡把那个负责转账的黑帮头目带到了安全屋，问出了所有的资金流向。”
崔秀智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发抖，盯着姜宇彬的眼睛。
“这些证据没有一件是合法取得的，上了法庭，法官不仅不会采纳，还会反过来追究特搜部的责任。”
姜宇彬俯下身，凑近崔秀智的脸。
“还在背法条，崔秀智。”姜宇彬眼神锐利。“大韩建筑用合法的手段，把证人收买，用合法的手段，把你的逮捕令变成废纸，现在，你却在用那套没用的法律，来质疑这些能够把人渣送进地狱的铁证。”
崔秀智哑口无言。
“这份文件不能交上法庭。”姜宇彬指着崔秀智手里的U盘。“但可以把这份文件，直接发给常务的政敌，发给那些被大韩建筑拖欠工程款的债主，发给税务局那些正愁抓不到财阀把柄的贪官，甚至，你可以用这份文件，把常务直接逼上天台跳楼。”
崔秀智看着手里的证据，感觉重若千钧。
“这.....。”崔秀智低声喃喃。
“这就是正义。”姜宇彬站直身体。“不是想替那些被压在废墟底下的建筑工人讨回公道吗？不是想证明检方也是可以行使正义的吗？现在，武器就在你手里，是抱着那点可怜的程序正义继续跪在泥水里哭，还是站起来，用我的方法，去把大韩建筑那些人的皮扒下来。”
雨点打在黑色的伞面上。
崔秀智死死盯着照片上常务那张嚣张的脸，脑海里闪过朴东哲绝望跪地的画面，闪过迈巴赫车窗里财阀和律师碰杯的画面。
二十多年构建的信仰在这一刻化为齑粉。
崔秀智把文件装回防水袋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双手撑着地面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没有了刚才的孤傲，也没有了在法学院里宣誓时的天真，眼神里多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。
“姜部长。”崔秀智直视姜宇彬。“特搜部的审讯室，可以借我用一晚吗？”
姜宇彬嘴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