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沿着粉色短发滑过脸侧。
那双沉寂的蓝眸里,浮起一丝极浅的波动。
姜枝屏住呼吸。
栖梧抬起伤痕累累的手,指尖悬在她脸侧。
明明碰不到。
他却像感觉到了什么。
感觉到有人正蹲在他面前哭。
感觉到那道消失多年的气息,再次穿过漫长战火,来到他的身边。
栖梧望着虚空,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淹没,再次不确定地问:
“姜枝?”
姜枝眼泪一下涌得更凶。
她拼命点头,抬手胡乱擦着脸。
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啊。”
“栖梧,我在这里。”
她抓向他的手。
指尖一次次穿过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,却仍然固执地想与他十指相扣。
栖梧看不到她的动作。
可他没有收回手。
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像在等待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回应。
灰袍使者已经走出一段距离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翻开手里的骨册。
“对了。”
“婚配殿为您匹配到的雌性,名叫姜枝。”
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。
栖梧猛地抬眼。
垂落泥水中的残翼轻轻一震,死寂多日的湛蓝眼眸骤然亮起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灰袍使者被他的反应惊到,低头确认了一遍。
“姜枝。”
“八阶巫力,出身高贵。此次婚配经过婚配殿反复核验,不会有错,也不容拒绝。当然,我会将您方才的意思转达给贵雌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栖梧撑着焦黑木柱站起身。
伤腿骤然承受重量,鲜血很快浸透膝侧绷带。他似乎感觉不到疼,连那根用来支撑身体的断木都被随手丢开。
“我愿意。”
栖梧的呼吸明显乱了,目光紧紧盯着使者手中的骨册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灰袍使者愣在原地。
方才这个兽人坐在废墟中,任凭自己说出怎样优厚的婚配条件,都不曾抬一下眼。
如今只听见一个名字,便像从灰烬中活了过来。
姜枝也愣住了。
“栖梧……”
他听不见她。
栖梧已经低头整理破损衣袍,指尖沾着泥水与干涸血迹,动作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。
姜枝看见他眼底那片死寂裂开。
久违的光从里面涌了出来。
是她。
真的是她。
龙骨渊那个夜晚,站在崖边看他展开九羽的雌性。
那个会拿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,一边嫌弃,一边替飞鸟族幼崽处理伤口的雌性。
那个明明可以利用他的军权与声望,却拒绝婚约,认真告诉他,他应该拥有自由的雌性。
她消失之后,栖梧曾派出所有能够离开防线的斥候。
山谷、森林、流浪营地,甚至靠近雌皇领地的商路,都没有留下她的踪迹。
后来龙族频繁越界,青羽军日日迎战,他再也无法亲自去找。
这些年,他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她回到了自己的领地。
她已经拥有新的兽夫。